那张名单在掌心下仿佛烙铁般滚烫刺痛。海因里希·冯·罗德斯泰因公爵……名单上那未写完的指控,管家口中那指向帝国最顶层的肮脏脓疮……巨大的阴谋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张开巨口,要将她彻底吞噬。
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被命运愚弄的狂暴情绪猛地冲上洛兰的头顶。她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撑在书桌边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几乎是嘶吼出声,质问着眼前冰冷的虚空,质问着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也质问着那本烧焦的账簿中沉默的亡魂:“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
声音戛然而止。
嗡——
颈间的家族徽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热度不再是刺痛,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皮肤上!洛兰闷哼一声,眼前景象剧烈地晃动、破碎!
书房消失了。书桌、壁炉、奥托关切而恐惧的脸,全都扭曲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庞大、更加疯狂、更加令人窒息的数据瀑布洪流!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金色细流和暗红旋涡,这一次,整个世界被一种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红色所充斥!
汹涌奔腾的血色洪流!它们不再是抽象的数据线条,而是具象化为粘稠腥臭的血液,咆哮着、翻滚着,从帝国那巨大虚影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巨大的旋涡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疯狂吞噬着这些血色的财富。每一个漩涡中心,都隐隐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贵族纹章——施特拉赫的铁砧与矿镐、艾森堡的缠绕荆棘、莫里茨的咆哮狮首……以及,最为庞大、最为深沉的漩涡中心,那覆盖着荆棘的金狮鹫纹章——罗德斯泰因!
而更加诡异恐怖的,是在这无边无际的血色洪流之上,飘浮着无数猩红色的符号!它们尖锐、扭曲,如同凝固的惨叫和诅咒,不断闪烁、跳动、组合、破碎。这些符号散发出强烈的排斥、警告和死亡的气息!它们不是数据,它们是纯粹恶意的具象化!洛兰的“数字魔法”视野被彻底污染、扭曲了!这些血红的符号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壁垒,试图将恐惧、混乱和绝望直接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
“呃啊……”剧烈的痛苦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切断这恐怖的视觉连接,但那无处不在的血红和刺耳的符号尖啸仿佛侵入了她的骨髓。
“小姐!您怎么了?!”奥托惊恐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就在这时——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被壁炉火焰声掩盖的破空声,从书房上方高高的彩色玻璃窗方向传来!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金属撕裂空气的独特冰冷质感!
洛兰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几乎是凭借着现代职场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旁边全力扑倒!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入木声紧贴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的弩箭,深深钉入了她身后书桌边缘厚重的橡木之中!箭尾的黑色羽毛兀自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微弱而致命的嗡鸣。箭簇没入木头极深,若是射中人体……洛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书房内一片死寂。壁炉火焰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奥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光芒,死死盯向那扇被阴影笼罩的高窗。那里,厚重的织锦窗帘在微微晃动,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过。玻璃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一个沉默而巨大的怪物。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毒蛇,终于缠绕上了洛兰的脖颈,吐着猩红的信子。
使命已至,诅咒临身,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