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忽然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偏门。那里,一名无声无息侍立的女官得到示意,悄然退入内间。片刻后,她端着一个精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两只温润的白玉小碗,里面盛着清淡的、散发着微热蒸汽的白粥,旁边配着几样极其简单的小菜——一小碟翠绿的渍菜,几片薄如蝉翼的雪白鱼片。这平凡的暖意,突兀地出现在这冰冷窒息、充满权力风暴的御书房里,如同一道微弱却执着的烛光。
“坐吧。”女皇指着书案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罕见的疲惫,“深夜劳顿,洛兰卿想必也饿了。”她自己也坐回了书案后的主位。
女官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然后躬身退下,重新消失在偏门阴影里。书房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食物的温热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带着人间烟火的微薄暖意。
女皇拿起一只玉碗,却并未立刻食用。细长的银勺在温润的白粥里缓缓搅动,她的目光落在粥面细微的涟漪上,沉默了片刻。
“朕登基之初……”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追忆的模糊感,“也曾在这样的深夜里,召见过埃尔哈特……就在这张书案前。那时的帝国,就像一艘处处漏水、随时可能倾覆的旧船。他给朕看的,是同样触目惊心的账目,同样指向那些蛀空了帝国根基的人。”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粥碗升腾的热气,落在洛兰脸上,深邃得如同寒潭,“那时,朕问他:‘埃尔哈特卿,朕该信谁?’”
奥菲莉亚女皇停顿了,书房里只剩下银勺偶尔触碰碗沿的细微轻响。她放下勺子,目光从洛兰脸上移开,转向窗外深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那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望向帝国千疮百孔的辽阔疆土。
“他当时……没有立刻回答朕。”女皇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他只是指着窗外……说,‘陛下,请看’。那时也是冬天,雪很大……宫墙外,靠近贫民区的地方,有很小很小的灯火在风里摇晃。他说,‘陛下,您该信的,是那些在寒风里挣扎着点燃一盏小灯,只为了让家人和孩子能多活一天的人。他们微弱,但他们拼命活着,因为他们还信着……这个帝国能变得好一点。’”
“‘信那些还在等待……还在拼命活下去的人。’”女皇复述着,声音里混杂着一种洛兰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与嘲讽,“多么天真的理想……又是多么昂贵的理想。”
她拿起银勺,舀起一小勺白粥,却久久停在唇边。
“洛兰卿,”女皇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洛兰身上,那目光锐利依旧,却带上了一层无法解读的复杂薄雾,“今日,朕再问你一次——”
她的话语突然被书房厚重木门被猛然撞开的巨响打断!
砰!
巨响撕裂了御书房令人窒息的宁静!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撞开,狠狠拍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沉重的门扉反弹回来,又被粗暴地一脚踹得更开!
军务大臣雷纳德·海因里希,铁荆棘公爵,如同一座骤然降临的钢铁堡垒,堵在了门口。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门框,一身墨绿近黑的厚重公爵礼服,肩部的金属荆棘徽章在书房烛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他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仿佛凝结着千年寒冰,深灰色的眼眸如同淬毒的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压迫感,径直刺向书案后女皇的身影,以及站在女皇身侧的洛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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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海因里希的声音如同滚雷,在狭小的御书房内轰鸣炸开,饱含着被冒犯的滔天怒火,“深夜紧急召见帝国财政大臣,却拒臣于宫门之外!这究竟是何用意?!”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钉在洛兰身上,几乎要将她穿透,“难道陛下宁愿听信一个黄毛丫头凭借惑众妖术捏造的诽谤谗言,也不愿给为帝国戎马一生、流尽鲜血的老臣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吗?!”
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沉重的皮靴底敲击在光洁坚硬的黑曜石地板上,发出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沉重闷响!那股身经百战的铁血煞气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壁炉的火焰仿佛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向后蜷缩、黯淡!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试图上前阻拦解释:“公爵大人息怒!陛下只是……”
“滚开!”海因里希猛地一挥手,宽大的袍袖带起一股劲风,“这里没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老管家被他狂暴的气势所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女皇奥菲莉亚猛地从书案后站起身!深紫色的天鹅绒常服下摆如怒涛般扬起。她脸上那片刻前的复杂与疲惫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帝王的雷霆之怒!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愤怒而染上一层冰冷的红晕,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风暴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