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之祸

“财政大臣的职责是拨款,” 他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淬了北地的寒冰,“而非拿着账本,扮演皇家密探的角色,在帝国军务的齿轮里寻找那些微不足道的、或许只是记录笔误的灰尘。战场瞬息万变,损耗岂能以案牍上的完美来苛责?真正的威胁,或许……” 他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洛兰身后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肖像画——画中正是已故的前任克莱门特·冯·克劳迪乌斯,正以睿智而略带忧郁的目光凝视着房间,“……并非来自寒风的呼啸,而是来自某些人试图掘开早已被泥土覆盖的坟墓时,所释放出的……不祥气息。” 他最后的话语带着钢铁摩擦般的低沉质感,目光如冰冷的铁钩,牢牢锁住洛兰苍白的脸,“惊扰亡者安宁者,终将为亡者所噬。洛兰阁下,您……确认要继续深入那片被诅咒的土地吗?有些账簿一旦翻开,沾染的便不只是墨迹,更有可能是……洗刷不尽的鲜血。告辞。” 说完,这位军务大臣不再多看一眼,铁靴踏地的沉重脚步声回荡着,径直离开,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门轴沉重的呻吟声彻底消失,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洛兰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海因里希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口,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伸向桌角那份标记着密文的加密账簿——那份记录着足以将半个帝国贵族推向断头台的逃税证据!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账簿皮质封面的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凝固。

账簿的摆放角度变了!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但对洛兰而言如同警钟骤鸣——她习惯性地将书脊边缘与桌面镶嵌的银线精确对齐,一丝不苟。此刻,那整齐的边缘偏移了微不可察的一度,在她眼中却刺眼得如同白纸上的一道裂痕。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的领口,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她猛地拉开桌下一个极其隐秘的机关暗格——精巧的魔法符文锁完好无损,但里面躺着用来替换的备用墨水芯瓶上,一滴微小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蓝色墨渍,像一颗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有人来过!不仅翻动过账簿,甚至打开了她的暗格!手法极其专业,避开了她精心设置的魔法警戒陷阱,只留下这几乎被抹除的微小破绽!

是谁?海因里希的手下?某个被触怒的贵族雇佣的影鸦刺客?还是……渗透进财政省内部的幽灵?他们究竟看到了多少?洛兰的心跳如擂鼓,恐惧的冰冷与前世金融风暴前夕那种熟悉的、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后墙面上那幅巨大的、克莱门特·冯·克劳迪乌斯的油画肖像,期望从这血脉相连的“前任”注视中获得一丝微弱的支撑。

下一秒,洛兰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冲向头顶,又在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彻骨的冰凉。

肖像画中,克莱门特那张忧郁而沉稳的脸上,被人用极为粗粝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暗红颜料——那颜色深得发黑,绝非普通涂料——在画面左侧颧骨的位置,狠狠涂抹上了一个歪斜的粗大指印!猩红的指印狰狞刺目,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烙印,粗暴地盖住了肖像画中克莱门特沉稳睿智的半边脸颊。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几乎瞬间激活了她数字魔法带来的超敏嗅觉!这绝非警告,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屠宰宣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画面中克莱门特那未被血指印覆盖的半边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帷幕,不再是睿智的忧郁,只剩下冰冷的、无声的质问与……某种近乎怜悯的哀伤,沉沉地压在洛兰的心口。

——“他们……在看着……”

原主日记里那最后潦草、浸透着绝望的警告词句,此刻如同冰冷的毒蛇,带着地狱的寒气,猛地缠紧了她的心脏!

两次死亡的重叠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狰狞。前世周明猝死前视野里疯狂闪烁又最终熄灭的电脑屏幕,与眼前这肖像画上猩红刺目的血指印,在意识深处轰然碰撞!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灌顶,四肢百骸一片僵冷。逃亡的念头,如同黑暗沼泽中诱人的气泡,猛地浮上意识表层——丢下这个该死的帝国,丢下这具名为洛兰·冯·克劳迪乌斯的沉重枷锁,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