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发簪。椭圆饱满的珍珠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下方一小片精巧的金色藤蔓缠绕的底托上却赫然溅染着几滴早已凝固、呈现出暗褐色的血迹!那血迹刺目得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洛兰的眼底。
洛兰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成冰。她死死盯着那枚染血的发簪,那是她不久前送给艾米莉的生日礼物!艾米莉总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别在鬓边,像珍视一份无价的信任。
“在哪里……找到的?”洛兰的声音像是从极寒的冰川裂缝中挤出来,干涩得厉害。
“税务登记处后巷的垃圾堆旁,大人。”利奥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深深的无力感,“现场有挣扎的痕迹,很仓促……人……不见了。”
不见了。
两个字,如同重锤砸落。洛兰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似乎有短暂的黑暗笼罩。她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光滑的硬木中,留下几道清晰的白色压痕。艾米莉那总是充满活力、带着点倔强的脸庞在她脑中闪过,被担忧和恐惧撕扯得变了形。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派人继续搜,”洛兰的声音恢复了可怕的冷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风暴,“明暗线都要动起来。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大人。”利奥默默地将那枚染血的发簪轻轻放在洛兰宽大的办公桌一角,再次行礼,无声地退了出去,沉重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洛兰一人。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带着沉重的血腥味。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投向那枚放在桌角的珍珠发簪,那几点暗褐色的血迹像恶鬼的眼睛,嘲弄地盯着她。艾米莉……那个总是精力充沛、办事利落得让她无比放心、甚至偶尔能在沉重政务中带给她一丝温暖慰藉的副官……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自责如同毒藤,瞬间缠绕勒紧了她的心脏。她派艾米莉去的!是她亲手把她推进了那片危险的泥沼!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枚刺眼的发簪,大步走向办公室内侧紧贴着墙壁的古老雕花立柜。这是原主洛兰·冯·克劳迪乌斯的遗物之一,笨重、厚实,带着帝国旧式官僚特有的沉闷感。她一把拉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面堆放着一些早已过时的旧文件。洛兰看也不看,粗暴地将那些无用的纸张全部扫到一旁,手摸索着伸向抽屉最深处的角落。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带着皮革纹理的硬物边缘。她用力一拽,一本厚重、封面是深褐色摩洛哥山羊皮的老旧日记本被拖了出来。封面上没有任何烫金或徽记,只有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和几处深色的污渍。
这是原主的日记,记录着一些隐秘的调查碎片。洛兰强忍着心中翻腾的焦虑和恐惧,动作近乎粗暴地翻动着脆弱的纸页。纸质已经发黄变脆,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碎裂。一股淡淡的尘埃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弥漫开来。
她快速翻阅,寻找着任何可能与东南税务、走私或者近期调查相关的线索。大部分页面上记录的都是些琐碎的事务、对财政困境的忧虑以及对某些贵族言行谨慎的观察。字迹严谨工整,透着一股属于旧日洛兰的刻板与焦虑。
蓦地,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页纸的右下角,字迹与前文迥异!不再是那种一丝不苟的工整,而是变得狂乱、潦草、甚至有些扭曲,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和压力,墨水在慌乱中被划破纸面。那一行字像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诅咒:
“……港口南区仓库区……走私渠道……‘双头蛇’标记出现……即代表……死亡倒计时……”
双头蛇!
洛兰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瞬间窜起,直达头顶,让她头皮阵阵发麻。她猛地合上日记本,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将它丢回抽屉深处。目光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死死盯向自己那张巨大办公桌靠近内侧的厚重桌腿后方——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光线难以企及。
小主,
一股强烈的直觉驱使她弯下腰,不顾仪态地半跪在地毯上,伸手探向那片深深的阴影。指尖在冰冷光滑的木头上划过,掠过雕刻的繁复花纹……突然,她的手指猛地顿住。
一种异常粗糙的触感!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摸、确认。那不是雕刻的自然凹凸,而是某种尖锐器物在硬木上用力刻划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