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赤字黑洞

袭击者如同从书架本身的阴影中融化出来。一身和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漆黑紧身衣,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深处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专注于唯一的目标——她的生命。刺客一击落空,手腕一翻,那柄刚刚钉入石板的、通体漆黑的匕首已被拔出。匕首的刃口在昏暗的魔法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刺客的动作迅捷得如同捕食的毒蛇,没有半分迟疑,幽蓝的刀锋一扬,再次无声无息地刺向洛兰的心脏!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扼住了洛兰的咽喉!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完了!

然而,就在那淬毒匕首要刺穿她官袍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而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洛兰体内震荡而出!

无数细小、璀璨、纯粹由流动的湛蓝色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丝线,骤然在她身体周围凭空涌现!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意志,在她身前不足一寸之地疯狂交织、旋转、凝聚!瞬间构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完全由流动的数字符文组成的圆盾!光芒流转,符文明灭,散发着冰冷而纯粹的秩序气息。

铛!!!

淬毒的匕首尖端狠狠地撞击在这面突兀出现的数字盾牌上!

没有巨大的碰撞声,只有一声极其沉闷、如同击打在厚重湿皮革上的闷响。幽蓝的匕首尖端仿佛戳进了一片粘稠沉重的水银之中,去势被硬生生遏制!刺客那双冰冷的死寂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他手腕发力,匕首上的幽蓝光芒暴涨,试图强行穿透这层诡异的屏障。

“呃啊!”洛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数字盾牌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巨大的撕裂感和精神力被疯狂抽吸的眩晕感同时袭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被这面盾牌扯出体外!但她死死撑着,双腿发软,却一步未退!

数字盾牌剧烈震荡,湛蓝的光芒明灭不定,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碰撞点上接连破碎、湮灭,又在后方源源不断地生成补充。盾牌表面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顽强地抵抗着那淬毒的锋锐。

僵持!致命的僵持!每一秒都如同永恒般漫长!

“来人!有刺客!档案室!!!”洛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在巨大的石室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这声嘶喊仿佛惊醒了沉睡的石壁。门外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重的、金属靴甲踏在石板路上的沉闷奔跑声,由远及近!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他猛地撤回匕首,那双死寂的眼睛最后深深地、如同烙印般盯了洛兰一瞬,下一秒,他的身形向后猛地一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瞬间融入了层层叠叠的书架投下的深邃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不过是洛兰极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只有洛兰剧烈起伏的胸口、手臂外侧被划破的官袍裂口、散落一地的卷宗、以及石板上那道被匕首凿出的浅坑,昭示着刚刚发生的惊魂一刻。

洛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来,急促地喘息着。冰凉的石壁也无法冷却她体内沸腾的血液。体内的数字魔法平息下来,那面湛蓝的符文盾也悄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虚弱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风寒,身体内部空空荡荡,精神力被彻底榨干。但她顾不上这些。指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隔着厚重的衣料,那枚被她贴身佩戴的、冰冷坚硬、带着古老花纹的克劳迪乌斯家族徽章,正隐隐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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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与温热同时在体内交织、撕扯。恐惧的余波尚未平息,一股截然不同的、近乎燃烧的愤怒已从灵魂深处轰然升起!像冰冷的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刺客来了,如同阴影中的毒蛇,冰冷而致命。但那双在记忆中凝视着原主濒死画面的漠然眼睛,那账本上触目惊心的赤字黑洞,此刻比致命的毒刃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不可抑制的狂怒!

海因里希!还有那些隐藏在帝国华丽袍服下的蛆虫!

他们以为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就能永远埋葬真相?以为一次失败的刺杀就能让她洛兰·冯·克劳迪乌斯像她的前任一样,成为又一个无声消失在档案尘埃中的牺牲品?

不!

洛兰支撑着冰冷石壁,艰难地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淬火后的寒铁。那双继承了原主轮廓的美丽眼眸深处,属于现代金融分析师周明的冷静理智已被点燃成了近乎残忍的决心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