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难以置信的兴趣

薇奥莱塔却已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姿态,仿佛将那致命的试探连同玫瑰一起揉碎了丢弃。她抬起自己那杯酒,隔着琥珀色的液体和升腾的丝丝凉气望向洛兰,语气转为事务性的平稳:“军费腾挪的蛀洞已暂时堵死,但帝国这艘巨轮的龙骨依旧脆弱不堪。南方三郡的秋税汇总,”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指向温室入口处侍立的女官,对方立刻捧着一份深蓝色天鹅绒封面的厚重卷宗无声上前,“我已命人取来。其中几处账目,我看过后觉得颇有‘趣’。”她把那个“趣”字说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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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兰强迫自己从那片惊心动魄的深红玫瑰阴影中抽离。指尖用力收紧,冰凉的杯壁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帮助她稳住心神。她深深吸了一口温室里饱含植物气息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滞涩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陛下是怀疑……南方三郡的税收,仍有大规模的系统性隐匿?”她的思路被强行拉回财经领域,数字魔法在眼底深处本能地开始闪烁微光,本能地开始捕捉那些卷宗上可能存在的、无形的数据流向。

“系统?”薇奥莱塔抿了一口酒,水晶杯沿在她唇边留下一个浅淡的湿润印记。她目光投向温室穹顶之外广阔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惯看风云的冷静,“帝国这棵大树,根须盘绕千年,遮蔽之下,什么样的蚁穴不能滋生?”她的目光落回顾洛兰脸上,带着一种明确的托付,“找出它们,清理它们。这是财政大臣的职责,也是……”她微微一顿,紫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解读的光芒一闪而过,“我交付于你的信任。”她抬手,轻轻将酒杯放在铺着雪白蕾丝的圆几上,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无需更多言语,洛兰躬身行礼:“谨遵陛下旨意,臣必竭尽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弦上艰难挤出来的。她接过那卷沉甸甸的、仿佛凝聚着南方三郡庞杂命脉的卷宗。

转身离开那片炽热的玫瑰领地,每一步都踏在绵软的苔藓上,悄无声息,却感觉脚下踩着虚空。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背上——冰冷,沉重,充满审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那目光穿透了温室的玻璃和水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花影,牢牢锁定了她。直到厚重的雕花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片馥郁又致命的花海,洛兰才猛地靠在了冰凉的石砌廊柱上。

冰冷的石柱透过夏季轻薄的衣料瞬间侵袭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却无法冷却她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她大口喘息着,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抠进天鹅绒卷宗的柔软封面里。毫无预兆地,眼底深处沉寂的数字魔法骤然失控般涌动!不再是清晰有序的线条和符号,而是化作亿万点狂乱跳跃、毫无规律的苍白光点,如同一场纷乱无序的暴雪,瞬间淹没了她的视觉。这冰冷的数字风暴在她视网膜上疯狂肆虐,映照出的却是薇奥莱塔捻碎那瓣深红玫瑰时,紫眸深处那抹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专注光芒——那不是帝王对臣子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凝视某种独有之物的占有欲。

这份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警告更深地刺入骨髓。

一片小小的玫瑰花瓣,边缘带着焦枯的痕迹,被微风卷着,从温室高大玻璃窗的缝隙里飘旋而出,轻轻落在洛兰鞋尖旁冰冷的石板地上。花瓣红得异常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个无声坠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