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立身堂的院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弥漫着竹子的清香和铁锈的味道。赵小满带着几个手巧的妇人,对照着脑中模糊的概念和那本《大永律例》空白处画出的潦草草图,开始了艰难的摸索。
最大的难题是传动。那两个废齿轮锈蚀严重,根本无法顺畅转动。赵小满盯着那残破的铁环,突然有了主意。她让老张帮忙,将铁环勉强敲圆,然后在环外等距离地楔入十几根硬木短齿,做成一个粗糙的**木齿主动轮**。另一个小一点的齿轮,则勉强修复,作为从动轮。
没有铁链,就用竹子!将粗竹筒截成一尺来长的短节,两端用烧红的铁钎钻孔,再用浸过桐油的结实麻绳,将竹筒一节一节地串连起来,形成一条独特的**竹筒“链带”**。链带上的竹筒,正好可以卡在木齿轮的齿上。
主体框架用坚韧的木材搭建,支撑起这根长长的竹筒链带。链带下端垂入溪水中,上端绕过顶部的从动轮,倾斜着伸向坡上挖好的蓄水渠。
最关键的部分来了——动力。赵小满设计了一个脚踏板,用榫卯结构连接在那巨大的木齿主动轮轴上。人踩动踏板,带动主动轮旋转,咬合着竹筒链带,就能将溪水中的竹筒源源不断地提上来,倾倒入蓄水渠,再顺着小渠流入田地。
原理简单,制作却困难重重。齿轮咬合不顺畅,竹筒链带时常卡住或断裂,支架不够稳固……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围观的妇人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怀疑,屯里的风言风语更是没停过。
“瞎折腾!竹筒能当铁链使?”
“真是异想天开!”
“有这功夫,石头都能筛完一亩地了!”
赵小满充耳不闻,一遍遍调整,加固支架,打磨齿轮,更换更结实的麻绳。手上添了无数新伤。刘氏、王二婶(拄着拐杖)等人也一直默默陪着,帮着递工具,捆扎竹篾。
终于,在又一个黄昏,所有部件再次安装完毕。
赵小满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上了那简陋的脚踏板。她用尽全身力气,向下踩去。
“嘎吱——”
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主动轮艰难地转动了一格,竹筒链带猛地一颤,几个竹筒晃荡着没入溪水,又缓慢地被提拉上来,带着半筒清水,摇摇晃晃地升向坡顶。
有反应!
所有妇人的心都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