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的爷爷奶奶伤心欲绝,可那个年代,饿死人是常事,没工夫多顾死人,得想办法让活人活下去。
三子爷爷是三代单传,到了三子爸这辈,本来还有两个妹妹,结果也没保住。说什么也得保住这根独苗。
当时有同路逃荒的人劝:“这地方不行,就往东北再走走吧,过了克山到德都县,那边地广人稀,去碰碰运气?”
树挪死,人挪活。听人劝,吃饱饭。这话放在哪个年代都管用。就为了全家能吃饱饭,三子爷一家三口朝着东北方向继续走。
从辽宁来时还是五个人,如今只剩三个。那时三子的父亲才十来岁,三口人一路走,心里一路淌着泪,满目苍凉。
走走停停,一百多里地竟走了四五天,终于到了一个屯子。一打听,名叫靠山屯。当时靠山屯附近地多人少,有山有水,三子爷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虽说那是解放前,地大多掌握在地主手里,逃荒来的穷人只能给地主扛活,但并不是所有地主都是恶霸。
靠山屯的地主姓王,为人挺善,从不克扣长工,有时还会给干活的人吃细粮,比如白面馒头。
真正卖力气干活的时候,都能吃上白面馍,逢年过节还给蒸粘豆包。对逃荒来的,他也不区别对待,能帮就帮一把。
三子爷到了靠山屯,就给老王地主当长工。三子奶奶干些浆洗缝补的零活。三子爸那时十岁,就给地主家放牛。
一家三口都有活干,还住在地主家不远的两间土房里——那也是老王地主家的。这下不但能吃饱,到了秋天还能有点余钱。
后来放电影,总说地主老财多坏多狠,三子爷爷却常念叨:“那可不见得都是那样。我看老王地主,比现在有些干部都好,对我们真没那么坏。”
转眼间,三子爷他们在靠山屯住了三年。那天是农历六月,三子爷和几个长工从地里回来,正赶上铲完地挂锄的闲时,老地主就没让大家走,留在地主家吃饭,还能喝点酒。
那天做的是酸菜汤,蒸的粘豆包。三子爷爷那时特别能吃,一米八的大个,虎背熊腰。除了过年,平时哪吃得上豆包?他连汤都顾不上喝,一个劲儿吃豆包。
大家看他这般吃相,便起哄。长工老李就说:“老张,你要能吃完这一扁担的豆包,王老爷保准再赏你半袋黄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