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从事发到结束，不过两三日。曹操退兵的消息，恐怕才刚刚传到许都。而远在河东的卫觊，竟然已经知道了？而且还知道得如此清楚，连“兵不血刃”这种细节都知道。

这卫氏的情报网，究竟有多可怕？

“柳先生说笑了。”姜云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曹军退兵，乃是天降流火，上天示警，与我何干？外界传言，不足为信。”

柳毅看着姜云那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也不点破，只是笑意更深了。

“先生高义，不愿居功。但天底下，谁又真的是傻子呢？天火可烧曹营，却烧不掉袁瑶那封信，更烧不掉先生那出精彩绝伦的‘反间计’。”

他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主，

姜云握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瞒不过刘备、关羽这种自己人，也瞒不过周瑜那种顶级智者。他甚至也想过，事后曹操反应过来，必然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将他所有底牌，掀得一干二净的，竟然会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河东使者。

“看来，卫氏在徐州，眼线不少啊。”姜云缓缓放下茶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被人窥破秘密的感觉，非常不好。尤其，是这种足以致命的秘密。

柳毅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依旧从容地笑道：“先生误会了。卫氏虽有些许薄产，却从不敢在徐州这等英雄之地，安插什么眼线。只是……”

他顿了顿，一双精明的眼睛，直视着姜云。

“只是我家主公，在曹营之中，恰好有几位……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罢了。”

姜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卫氏的情报，不是来自徐州，而是直接来自曹操的核心决策层！

曹操被自己摆了一道，灰溜溜地退兵，心中必然恼怒万分。回到许都，他必定会复盘整个事件，找出自己失败的原因。而他身边那些谋士，如郭嘉、荀彧之流，哪个不是人精？众人拾柴，很快就能将姜云的计策推演个大概。

而卫觊，就是通过安插在曹操身边的“朋友”，获取了这第一手的情报。

好一个卫氏，好一个卫觊！

脚踩两只船，甚至更多只船，在这乱世之中，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这才是顶级世家真正的生存之道！

“原来如此。”姜云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再装傻，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不知卫家主派先生前来，究竟有何见教？”姜云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柳毅见他不再否认，知道火候已到。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我家主公，想请先生……入主河东。”

“什么？！”

姜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请我……入主河东？”

“正是。”柳毅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河东郡，地处中原要冲，东有太行，西有黄河，表里山河，乃四塞之地。郡内有盐铁之利，民殷物阜，兵甲充足。更重要的，是河东人心思安，不愿再受战乱之苦。”

他站起身，对着姜云，深深一揖。

“我家主公，与河东裴氏、夏侯氏等大族，皆已商议妥当。只要先生肯点一下头，我们便奉先生为主！河东二十万户，百万生民，皆可为先生所用！钱粮、兵甲，尽归先生调遣！我等必将倾尽全族之力，助先生……问鼎天下！”

书房之内，一片死寂。

姜云看着眼前这个对他行着大礼，口中说着石破天惊之言的使者，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这算什么？天上掉馅饼？还是……美人计的升级版，直接送地盘了？

他一个在徐州寄人篱下的“军师”，要兵没兵，要地没地，除了脑子好使点，名声大点，还有几个漂亮老婆之外，一无所有。

卫觊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整个河东，连带着他们整个世家大族的命运，都押在他的身上？

这不合逻辑。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千年世家家主，该有的冷静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