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弗朗索瓦不认银子，可月舟会认。月舟会的人，不会为了弗朗索瓦的刀，放弃自己的银子。月舟会跟弗朗索瓦，不是一条心：月舟会要钱，弗朗索瓦要权。两个要的东西不一样，不一样，就能分。分开一个，另一个就好办。”

楚玉把石狮子从李晨手里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搁回石台上。

“狮子雕得丑。”

“周平第一尊。以后会好。”

“以后雕什么。”

“看西边要什么。撒马尔罕要狮子，波斯要碑，君士坦丁堡要柱子。他们要什么，我们雕什么。雕到最后，石头城什么都能雕，什么都卖。”

楚玉转身，往城西墙走。走了几步，停住。

“李晨。”

“嗯。”

“你让周平雕石狮子，不光是卖钱。”

“你说是什么。”

“是让周平的手，不只凿石头；是让他手里出来的东西，能换钱。能换钱，他就知道，自己干的活，值多少；值多少，就有多少底气。有底气，就不怕。”

“对。手艺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的活不值钱。不值钱，就没人学；没人学，手艺就断了。可石狮子卖到撒马尔罕，一块二十八两——周平知道了，他的手，值二十八两。他就不会跑，还会教徒弟。徒弟知道，学好了，自己的手也能值二十八两，就肯学。手艺就不绝。”

楚玉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你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路要修，城要建，人要活，三样都要钱。钱从石头来，石头从路来，路从人来，人从信心来。信心从哪儿来？从一块石狮子，换回二十八两银子来。”

楚玉没再问，往城西墙去了。雪后的城头，白惨惨的。霍去病的半张脸，披着雪。一只眼，看着西边。

傍晚，周平被叫到井台边。

李晨把阿古木的信递过去。周平不识几个字，苏文念给他听。念到“石狮子一尊，售出，价银二十八两”，周平没说话，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擦，擦了好几遍。

“二十八两。”

“对。”

“那块石，是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