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九声丧钟穿透浓雾笼罩的皇城。
坊间更夫手中的梆子突然坠地,卖早点的王老汉正在揉面的手僵在半空。
整座帝都在钟声里凝固,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恸哭。
"圣武仁皇帝驾崩——"
苏辰安跪在灵堂最中间,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哭声。
有真心实意的嘶哑,有装模作样的尖细,更多的是随大流的呜咽。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檀烟,落在金丝楠木棺椁上——那里躺着完成惊天布局却无缘亲眼见证成果的帝王。
"禁婚嫁、停宴乐、罢市三日..."新任司礼监掌印的声音在颤抖,"百官服斩衰二十七日,民间服素百日。"
跪在右侧的崔氏新任家主崔元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苏辰安眼角余光瞥见对方素服下露出的一截锦缎衣领——国丧首日竟敢着彩,这分明是给新帝递刀。
果然,高台之上传来玉磬清响。
刚完成登基大典的李璟烨仍着冕服,玄衣纁裳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中明灭不定。
"崔卿。"年轻帝王的声音比先帝更冷,"可是身子不适?"
满堂哭声戛然而止。崔元礼面如土色地以额触地:"臣...臣..."
"既如此,准崔卿回府养病。"
李璟烨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从先帝遗物中取出的龙纹佩,
"正好刑部刚呈上崔昊案和崔琰父子俩的终卷,劳崔卿带回去细看。"
苏辰安看见崔元礼接过奏本时,双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薄薄几页纸。
最后一页鲜红的"凌迟"二字刺得崔氏家主踉跄倒退,被门槛绊得险些栽倒。
黎明时分,苏辰安随新帝来到观星台。东方既白,李璟烨解下冕冠,露出眼角新添的疲惫。
"师弟你看。"
他指向皇城东南角。那里有百余百姓自发搭建的祭棚,白幡如雪浪翻涌。
"父皇用二十年布局,终换来民心所向。"
苏辰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五大世家昨夜秘密聚会,卢氏提议趁国丧期间转移祖地私兵。"
"愚蠢。"李璟烨冷笑,"传旨,追封先帝生母为圣贞皇太后,命五大世家各出嫡系子弟十人,赴皇陵守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