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东角,赵郡金氏的子弟正疯狂记录。
笔锋划破宣纸的声响里,夹杂着世家子们崩溃的喃喃:"《齐民要术》里三十卷都没说清的...他怎么敢..."
他们不知道,此刻崔氏祠堂正在举行紧急祭祀。
崔老太爷颤抖的手将族谱翻到"技艺传承"篇,那上面用朱笔圈着历代偷艺者的死状:
有被沸铜灌耳的,有被铁刷刮皮的。最后一行却空着——今日之后,这页怕是写不下了。
"祖宗之法..."崔明焕突然撕碎了手中书页。碎屑飘向校场,正落在个瞎眼婆婆的竹筐里。
老人用这纸片垫着刚领的粳米,而她孙子正在背诵苏辰安编的《筑坝口诀》。
稚嫩的童声刺破雨幕:
"三份石灰两份渣,糯米浆里开金花..."
崔明焕踉跄后退,撞翻了供奉在祠堂六百年的青铜冰鉴。
冰水里浮沉着崔氏先祖的画像——那位因改进犁铧受封县侯的祖宗,正用斑驳的漆目"望"着子孙。
当年他活埋了所有参与研制的匠人,才保住这"崔犁"独步天下。
这个苏辰安是疯了吗?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他以为皇上就能保得住他。
在他把其他世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公然脱口而出的时候。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会是如何。
校场上,苏辰安正带人用水泥修补倒塌的义学围墙。
几个总角小儿嬉笑着将手印按在未干的墙面上,宛如给新时代按下印章。
而在他们身后,世家官吏们的脸色比身上的官服还要青紫。
"完了..."王通判突然想起《吕氏春秋》的记载——
吕不韦将《吕览》悬于咸阳市门,能增损一字者赏千金。那时六国贵族也是这样如丧考妣。
他望着忙碌的苏辰安,突然明白为何陛下要选这个寒门子弟来南陵。
这哪里是在修堤?分明是在掘世家的根!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