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儒生涨红了脸,他身边的同伴突然指着男子厉喝:"你是何人?也配议论圣贤书!"
苏辰安有些哭笑不得,今日自己出门匆忙,再加上经常在地里面打交道,难免有些不修边幅。
面容也晒黑了不少,衣服更是脏污不堪,怪不得对方,要以貌取人。
苏辰安尚未答话,卢玲珑已经掀帘而出。
藕荷色的裙裾扫过青石板,腰间禁步纹丝不动——这是她特意为出门辩论改制的轻便装束。
"他不配,难道你配?"
她冷笑时眼角泪痣如寒星闪烁,"连《天工开物》都读不通的腐儒,倒有脸谈圣贤?"
说罢竟从袖中抽出本蓝皮书,哗啦啦翻到某页,"宋应星先生明言,纺织之术半数改进皆出女子之手——"
"这位姑娘。"
苏辰安看到这女子据理力争的模样,就想到了自家小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含着笑意,"你说的在理。”
后来卢玲珑才知道,那个狼狈得像庄稼汉的男子,竟是治水御史苏辰安。
这个名字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人的出现,千古不变的世家大族,因为对方轰然倒塌。
让深受水灾的百姓,也焕发出新的面貌。
她在闺阁中辗转反侧三夜,终于忍不住带着《水经注》去府衙"请教"。
衙役说大人在江堤巡查。
她寻到沧澜江畔时,正看见苏辰安赤脚站在淤泥里,手把手教老农使用新式水平仪。
朝阳将他沾满泥浆的侧脸镀成金色,恍若庙里供奉的神只。
"大人懂《水经注》么?"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苏辰安回头时,额前碎发还滴着江水:"卢小姐对水利也有兴趣?"
他随手在衣摆上擦擦手,竟真就着滩涂画起河道示意图,"您看,若在此处筑鱼嘴分水——"
苏辰安那时候,可没有对人家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心思。
觉得难道这姑娘也是个水利方面的人才,毕竟他在此地,也是发现了不少奇女子,一点都不输男儿。
"大人!"老农突然惊呼。
卢玲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辰安拽着衣袖疾退三步。
原来是她站的地方突然塌陷,浑浊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她方才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