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跟上是不可能的,这房间似乎没有灯,只有一个阴暗的窗口正对着阴气森森的墓地,苍白的光自锈迹密布的铁柱间渗透进来,也无法提供任何视觉帮助……因此,能微微照亮杂物间蜿蜒小道的光源,便只有胡安手中那盏微弱的提灯了。
他勉强跟上胡安的影子,一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些杂物前进,控制着自己的膝盖,但哪怕这样,他依然经常感觉到一阵碰撞的闷痛……这房间看起来也是一个卧室,照情况,能在墓地外居住的人应该只有胡安和老守墓人两个,那么这房间的居住者便不言而喻了。
和胡安房间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不同,老人的房间所充斥的,完全便是一股强烈的金属与机油味道。
甚至很难从中嗅到什么腐臭或者血肉气息……而这边所堆砌的物体,也全是一些机械零部件,少部分还能看出应该是自什么机器人身上拆下的,与人类似是而非的轮廓与完全无机质的材料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冰冷感,哪怕不去触碰,白无一也能想象出那些金属外壳的光滑、涂抹胶水的黏腻、管线的凹凸与生锈铁片的锋利。
大多数机械都被浸泡在一些泛着古怪味道都化学溶液里,从颜色看来,这可能是用来融化漆料或锈渍的蚀液,在书店打字机旁也有类似的物质,从外到里,一些人体部件逐渐从粉色的、属于鲜活人类的肤色一点点蜕为铁铜的银黑,完整展示了一场解体的全程,目睹者宛如在一处机器博物馆中游览。
到了最后区域,也便是房间的最深处,胡安停下了脚步,绕过面前那张巨大而破烂的双人床,把那盏灯放到了一个小木柜上,这也是这里唯一一处比较空旷的木柜了,其他要不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工具,要不如猪肉铺般悬挂着大块大块的机械臂、大腿、胸脯乃至头颅。
一些比较精致的零部件被单独摆放——所以有一处专门盛放眼球的小柜台,由玻璃制作,上方机械眼珠蛛卵般密集,在这柜台旁还有一个小插头,若是将这插头通电的话,其中眼珠或许会收缩、抑或许会转动……谁知道呢?
谁愿意知道呢?
一片寂静中,唯有那一道稳定到毫无生气的汽笛声呼吸般起伏着,胡安靠近了一面工作台、也是这房间中最精致、最引人注目的家具,朝身后那人摆了摆手,让他靠近一些。
“这里是那个老东西的房间。”
胡安有些没必要地说:
“然后这个,是那个老东西的工作台,如果他在,他总是在这个房间里呆着、鼓捣他从墓地那边搬过来的一堆机器部件,这个工作台就是他最后进行精加工的地方。”
“看起来很重要,不过……”
“一些更切实、更能利用的线索,对吧?”
胡安打断了白无一的客套话,随后又拿出一根蜿蜒曲折的铁丝,朝着后者微笑着招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