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工人,并不是满脑袋幻想的那种情谊主义者,不如说,这种感性的家伙多半去跟格里森拼命了,聪明的理性主义者多半也至少跑出工厂了(战场外的人才有资格隔岸观火)。
既不够感性也不够理性,既不大聪明也并不愚蠢,这便是现在一切还留在工厂里的工人的统一特征。
“你在现有工厂的努力根本不可能改变自己的现状,更不可能保障你儿女的未来,”
白无一朝他伸出那只伤手:
“只有改变工厂,正因为你是一个父亲才更应该改变工厂。这样你的行为才有价值可言。而且,哪怕只为了活过现在,我们目前也有且只有一件可以做的事——逃出工厂。
现在工厂正在和外界双方交战,实际上很难抽出手来管你们,所以才让工头来协助,逃脱难度也是比较低的。你把你的孩子送出工厂,如果工厂被攻陷,你们想回来也简单,如果这次行动没有成功……你们也只有逃出工厂才不会被清算,所以,来做这最后一件还能做的事吧!”
那名工人沉默了半晌,颤颤巍巍很是犹豫地伸出手手……
“等等!”
但,却很快有声音中断了这次合作的苗头:
“别信他。你们现在是打算就这样逃出工厂?别忘了外面可是在一片片杀人啊,我们现在呆得安稳是因为呆在工厂中心,真到外面,他说得好听,实际上我们一个也不可能逃出去!”
说话的人是个瘦高的工人,歪着头,穿着一身旧但完整的衣衫,神态颇为精明。
“之前我们可以逃出去,那是警察自己内乱,他们没空管我们也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火力交锋我们才能比较安全地溜出去……现在我们可是在战场边缘啊!现在的局势跟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逃跑都无从谈起,反抗更是完全做梦。”
那工人弹开两只空荡荡的手,也颇有怨气地瞪着白无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出去也就是当他们浪费警察子弹的活靶子……毕竟比起这种罐头一样的小集装箱,一个个乱窜的工人总能多耗一点警察的精力。他根本不是为我们这么说,别被骗了。”
“……我并没有撒谎。”
“是啊,包括在这里会死、工厂压根没把我们当人、只有逃出去或许才有一线生机这三点都是……毕竟就是你算计着让我们处于这种情况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