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只有“巨人I型”计算机在角落不知疲倦地咔哒作响,仿佛在计算着人类灭亡的倒计时。
“所以,”毕肇兴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多了一丝决绝,“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上亿兵力、数十万超级士兵、去中心化、自我修复、并且还在不断进化的敌人。而我们的联盟……就在几周前,还差点因为波兰人的一句蠢话而分崩离析。”
提到波兰,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苏联代表梅尔库洛夫冷哼了一声,但没说话。就在两周前,经过激烈的幕后外交斡旋——主要是美国副国务卿菲利普斯和联合帝国代表毕肇兴的全力调解——波兰政府终于做出了让步。波兰外长贝克被迫公开道歉,并宣布将涉事的十几名中高级军官送交军事法庭,其中两人被判处死刑(已执行),其余人被判处长期监禁。波兰总统莫希奇茨基还亲自致电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加里宁,表达了“最深切的遗憾”。这场危机勉强平息,但裂痕依然清晰可见。
“是的,毕大臣,”鲍德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为什么这次会议是绝密的。如果这些数据泄露出去,全球的士气会瞬间崩溃。但我们不能逃避现实。我们必须制定新的战略。消耗战,我们打不起。我们的人口是有限的,而死人是……无限的。”
“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武器,”多诺万沉声道,“一种能够破坏它们生物网络、或者能够大规模、高效率清除感染区的武器。常规战争,我们只是在拖延时间。”
“帝国科学院和‘方舟’办公室,正在全力研究一种基于声波共振的‘神经干扰器’,”毕肇兴透露道,“理论上,它可以干扰‘基石战士’的指挥信号,甚至使低级的‘归零者’瘫痪。但……还处于实验室阶段。”
“苏联的科学家也在研究一种特殊的真菌,能够快速分解有机体,”梅尔库洛夫也罕见地分享了信息,“但如何精准投放,是个问题。”
“我们需要共享这些研究!”鲍德温急切地说,“立刻!马上!没有时间让我们各自为战了!”
“我原则上同意,”毕肇兴点头,“但需要最高层的授权。我会立刻向张凌云首相汇报。”
“我也会向斯大林同志汇报。”梅尔库洛夫也点头。
“那么,先生们,”鲍德温看着众人,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让我们停止互相猜忌,停止计算各自的得失。如果我们不能赢得这场战争,人类将没有未来。所有的意识形态、所有的领土争端、所有的历史恩怨,在绝对的灭绝面前,都毫无意义。我们必须成为……一个整体。否则,我们将一起化为尘埃,成为那个‘集体意识’的一部分。”
会议在一种沉重但务实的氛围中结束。专家们继续埋头于海量的数据中,试图寻找敌人的弱点。而在楼上,理事会大厅里,各国代表们还在为援助物资的分配、难民配额、以及谁该承担更多战争责任而争吵不休。地下三层的残酷现实,与地上的政治博弈,仿佛是两个平行的世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地下的、残酷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地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