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贾入赵,李牧主战,赵王偃那个蠢货已经被说动,合纵之势已然成形。”
甘罗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吕不韦的意思。
这是继续委以重任,是考验,也是机会。
吕不韦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重新落在甘罗身上:“你之前自请使赵,现在,本相再问你一遍,你,还敢去吗?”
甘罗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脊梁,双拳在袖中紧握。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狠辣。
他躬身长揖,声音里再无半分少年稚气,唯有淬火重生般的沉稳:
“义父,甘罗,愿往!”
“好!”吕不韦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许,
“记住,此去赵国,你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计任何代价,给本相……破了这所谓的合纵之盟!”
甘罗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
书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
吕不韦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深邃的夜空,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方才,他痛斥甘罗漏算了人心。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漏算了人心?
他本以为,内史肆身为重臣,在自己和嫪毐之间,该如何抉择,根本无需多想。
可内史肆偏偏就投向了嫪毐。
为什么?
吕不韦的脑海中,飞速地回溯着内史肆的家世,内史肆的先祖,曾是嬴姓宗室,却因罪被剥夺了“嬴”姓。
他恍然大悟。
自己能给内史肆的,是“利”,是权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一切,都建立在秦法功利的基础之上。
而嫪毐,或者说嫪毐背后的赵姬,能给他的,是一种超越法度的“恩”。
恢复祖姓,这种荣耀,并非功劳所能换取,只能来自于君王或太后的无上权威。
自己奉行的是“法”,是“术”,是冰冷的计算与交换。而嫪毐贩卖的,是“情”,是“望”,是虚无缥缈却能直击人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