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吐丝为引,灰中钓鬼

霉味混着松节油的酸气撞进鼻腔,他摸出火柴划亮,火光里,墙上的人影被拉得老长——那不是人影,是贴满墙的纸。

"顾氏商会"四个大字刺得他瞳孔一缩。

泛黄的报纸剪报、账本复印件、甚至苏若雪去年在慈善宴上的留影,全被红笔圈成蛛网。

苏若雪的名字在正中央,红圈叠着红圈,圈角还画着把小匕首。

青鸟的拳头砸在墙上,石灰簌簌往下掉:"这些狗日的......"

"别急。"顾承砚的声音像浸了冰水,他弯腰捡起脚边的玻璃罐,显影液在罐底结着褐色的痂,"看这个。"他用指尖蘸了点罐壁的残渣,凑到鼻端——是松香烟灰的味道。

再往里走,地窖的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咔嗒"一声,竟是装了弹簧锁。

"承砚!"青鸟的手电光扫过墙面,"这有本子!"

牛皮纸封面的工作日志摊开在木桌上,墨迹还没完全干。

顾承砚的手指在"七月廿九"那页停住,喉结动了动:"成功还原松香灰显影图,指向'北线银号'接头人——待七日内收网。"他突然笑了,笑声像碎冰撞瓷碗:"山本以为查到了我们的密线?

他哪知道,北线银号的账本早被我烧了三成,剩下的......"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都在这儿。"

"那现在?"青鸟摸着后腰的短刀。

"收网?

不,要撒更大的网。"顾承砚扯下墙上苏若雪的照片,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上面的红圈,"若雪,去商会。"他转头时,月光正从破窗漏进来,照得他眼底亮得惊人,"以商会名义发紧急兑付令——战时风险,抚孤专户的存款提前支取,密语'蚕眠否'。"

苏若雪正在后院喂蚕,竹匾里的蚕宝宝吃得正欢。

她接过顾承砚递来的信纸,墨迹未干的"丝不藏真,真在人心"八个字还带着墨香。"明白。"她把信纸往胸口一按,银镯子碰出清脆的响,"我这就去账房,让阿福刻木印,今晚就能贴到各铺门口。"

子夜的绸庄后巷飘着露水的凉。

顾承砚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苏若雪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要关窗时,墙角的响动让他顿住——是个蜷缩成虾米的少年,十四五岁模样,破褂子上沾着焦黑的纸灰。

他怀里紧抱着半块账本残页,嘴唇翕动着:"蚕......没眠......"

顾承砚的呼吸一滞。

他盯着少年的鞋,那是双露着脚趾的破布鞋,鞋底沾着深褐色的泥——和印刷厂地窖里的显影液残渣一个颜色。

更奇的是,一只银蚕正从排水沟的砖缝里爬出来,触须轻轻点在少年鞋底,像在认路。

"青鸟。"顾承砚敲了敲窗棂,声音轻得像叹息,"把那孩子带进来。"

巷子里的风突然转了向,卷起少年脚边的纸灰。

银蚕的触须又颤了颤,顺着裤管往少年腿上爬去。

而少年浑然未觉,仍在喃喃:"蚕......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