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就在这意识模糊、精神几乎被撑裂的临界点,石台角落,一个深埋在厚重数据尘埃之下的、微小却异常刺目的光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挣脱了束缚,带着一股冰冷尖锐的恶意,狠狠撞入她的感知!
那是一个具体的坐标点。
洛兰猛地睁开眼,瞳孔因剧烈的头痛和精神冲击而剧烈收缩,视线艰难地聚焦到石台角落那片真实的阴影区域——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浮灰。凭借魔法的指引,她踉跄着扑过去,不顾灰尘呛人,徒手在冰冷粗糙的石台上摸索、挖掘。
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凸起。
她用力一掀!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则的松动石板被撬开,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是深褐色不起眼的普通羊皮账册。它被刻意藏匿于此,隔绝了魔法的感知,若非那最后一丝极其强烈且充满恶意(或者说,死亡气息)的数据残留指引,她绝不可能发现。
洛兰的心跳骤然加速,喉咙发紧。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的浮灰,深吸一口气,翻开。
正是原主洛兰·冯·克劳迪乌斯的笔迹!字迹清晰、冷静,条分缕析地记录着她担任财政大臣后的调查——军费开支中的巨大黑洞,几大军团上报的装备损耗与维护费用高得离奇;更触目惊心的是后面几页,详细罗列着帝国数个最显赫家族名下庞大的产业收益,与他们在国税厅申报的数额,存在着天堑般的鸿沟!那些名字,奥尔登堡、海因里希、冯·德雷克……每一个都代表着跺跺脚帝都震三震的庞然大物!
“军务大臣海因里希……通过其家族控制的‘黑隼’佣兵团,虚报边境冲突次数及抚恤……”一行冰冷的文字刺入眼中。
翻动的手指猛地停下,粘稠感传来。下一页的边缘,一片深褐色、早已干涸凝固的污渍赫然在目!那污渍形状狰狞,边缘溅射,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深深浸透了纸张的纤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是血!早已褪色发黑的血!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眩晕感再次袭来。这血迹的位置……日记戛然而止的地方……原主并非突发急病!她在调查这些足以震动帝国根基的巨额逃税和军费贪墨时,被人灭口了!这本账簿,就是她死亡的见证!
“呕……”洛兰再也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就在这时,石室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洛兰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她瞬间合拢染血的账簿,闪电般将其塞入紧身胸衣内层的暗袋,冰冷的羊皮紧贴着肌肤,带来一阵战栗。同时,她强压下翻腾的恶心感,迅速弯下腰,借着捡拾地上烛台的姿势,极力调整呼吸,让表情恢复平静——至少在阴影里看起来平静。
“小姐?”老管家温斯顿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声音在石阶入口处响起。他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光线边缘,浑浊的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锐利,快速扫过洛兰苍白的脸、沾满灰尘的裙摆、以及她手中刚刚拾起的烛台。
“您……怎么会在这里?”温斯顿的声音干涩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这个密室……连家族旁支都不知晓。”
洛兰缓缓直起身,一只手紧握着烛台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仿佛不经意地拢了拢胸前的衣襟,指尖能感受到账簿硬质的棱角。她抬起头,目光迎向温斯顿审视的视线。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我’怎么会在这里?管家,”洛兰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在冰冷的石室里清晰得吓人,“也许是为了寻找……‘我自己’死亡的答案?”
她向前缓缓踏出一步,烛光将她纤瘦却挺直的影子投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石壁上,如同无声的宣告。
“它在这里。”洛兰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淬了寒冰,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将沉重的分量砸在温斯顿心上,“温斯顿,告诉我,是谁……”她的目光穿透昏黄的烛光,死死锁住老管家那双试图隐藏惊涛骇浪的眼睛,“……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轻如耳语,却蕴含着足以压垮神经的千钧之力。